第 13 章
關燈
小
中
大
第 13 章
晚間，顧枝拒絕了夜宿林家的提議，林清和不放心，決定送他回去。
月晦星隱，鄉間道路曲曲折折，土坑積石隨處可見，夜路並不好走。小哥兒孤身上路，極不安全。況且如果不是替他做糕點，顧枝也不會耽擱到現在。
“走吧，我不送你，心中難安。”林清和鎖上門，率先踏入夜色中。
顧枝不再掙紮，乖乖跟上，“好吧，一會讓我哥送你回來。”
二人行走在田間小路上，吹著夜風，聆聽著遠處稀疏蛙鳴，心中一片寧靜。
顧枝百無聊賴地揪著路邊花草，突然驚喜出聲道：“清和快看，有流螢！一閃一閃的，好漂亮！”
林清和聞聲眺望，夜幕低垂，茂密的叢林籠罩在黑暗中，仿若沈默寡言的將領，守衛著村子的安危。點點滴滴的螢火，於林間徐徐游離，觀之妙不可言。
只是，林清和疑惑蹙眉，還未到盛夏，何來的螢火蟲？如果他沒有記錯，那邊好像是當初原主下水救人的泥潭？
隨著距離走近，林清和發現，哪裏是什麽流螢飛舞，分明是火把微光！這麽晚了，潭邊還有燭火閃爍，好生蹊蹺。只是這條路是必經之路，繞不開，他們只能見機行事。
林清和按下蹦跳的顧枝，讓他噤聲。兩人躬著身子，貓腰前行。行至一處草垛後蹲下，利用周邊樹木遮擋身影。
借著黯淡的火光，林清和認出潭邊人影，赫然是蔣家婆媳！
水潭邊，蔣家婆媳三人正低著頭，在地上翻找著什麽。
“哎喲!”蔣周氏腳下一滑，幸而蔣大媳婦伸手拉了一把，才沒讓她跌入水中。
“這些青苔也太滑了，好險沒掉下去。”蔣周氏拍拍胸口，一臉心有餘悸。
蔣二媳婦拍掉臉上叮咬的水蚊子，抱怨道：“小弟也真是的，都不說清楚，玉佩究竟丟在哪裏。這要是不小心落到池塘，咱們還得下去找啊？”
蔣周氏壓著聲音，斥責道：“閉嘴吧蠢貨，你不想找就回去！”如果不是銀錢緊張，換個媳婦成本太高，她早就替兒子做主，休了這個蠢婆娘了。
蔣二媳婦十分委屈，卻不敢反駁。自從上次被抄家後，她在家中的地位一落千丈，現如今除了丈夫，其他人對她都沒好臉色。
蔣大媳婦心裏也不爽快，誰願意大晚上的不睡覺，跑來潭邊餵蚊子？只是她不敢表露，怕惹怒了婆婆，於是笑著打圓場：“娘，小弟原話如何說的？玉佩是丟在潭裏還是岸邊？”
蔣周氏斂下怒氣，繼續搜尋：“文良說是在岸邊丟的。他還說，以免林家起疑，又生刁難，所以要我們晚上來找，為的就是掩人耳目。”
蔣大媳婦聞言，總覺得怪怪的，仿佛有什麽地方被忽略了。她撥開水草，隨口問了句：“小弟可有說，是哪天丟失的？”
她問的隨意，蔣周氏答的也隨意：“三月上旬，就三月初五那日。”
蔣大媳婦提著火把，正要湊近水草間查探，聞言動作一頓，“三月初五？娘，你沒記錯？”
蔣周氏被蚊子攪擾得煩不勝煩，沒好氣地回了句：“我又不是老眼昏花，日子還能記錯？”
出乎意料的，蔣大媳婦並沒有如以往一樣，即刻上前撫慰婆婆，她擰眉嗯了一聲，沈默下來。
蔣周氏察覺到她的不對勁，卻不明所以。
蔣二媳婦嘟囔道：“那不是顧秀才和病秧子落水的那天麽？怎麽和他們湊到一起了，真是晦氣……”
蔣周氏聞言一驚，疑竇叢生。她思前想後，卻越想越奇怪，正要說話，被蔣大媳婦一把按住，“娘，小弟那天壓根就沒回來，玉佩其實是萬安偷拿著玩兒，結果不慎遺落此處，可別聲張出去，小孩子都要臉面呢。”
蔣周氏回過神來，重重捏住媳婦手臂，幸虧這個家還有機靈人，“你說得對。孩子頑皮，鬧起來沒個分寸，將玉佩弄丟也不是什麽稀罕事。咱們先找，如果實在沒找到，”蔣周氏咬咬牙，“大不了到時候，我豁出去這張老臉，親自上林家賠罪去！”
蔣二媳婦一頭霧水，怎麽一會功夫，玉佩又成了她兒子弄丟的？難道，萬安真做了這等頑劣之事，卻沒告訴她？蔣二媳婦瞬間心虛起來，找起玉佩來更加賣力了。
好半會，目送蔣家婆媳怏怏離去，樹後兩人方才走出來。
林清和面色凝重，雖然沒有完全聽清，但是從蔣家三人透露出的只言片語來看，那塊竹節玉佩，應當是不慎丟失。而蔣文良，對此事好像極為避諱，只敢吩咐家人夜間尋找。如果說是怕林家怪罪才這麽做，理由稍微有些牽強。
再聯系泥潭這個地點的特殊性，林清和覺得，有必要去一趟書院，找顧青雲探探口風了。
等了半月，林清和才有機會登上李三叔的牛車，隨之前往南潯縣城。
身後背簍裏，裝著剛做好的點心，林清和打算拿到縣城市集上試試水。
車上坐了好些婦人，林清和同她們簡單招呼後，在角落裏找了位置，坐下後便閉目養神。原本想要探聽八卦的嬸子，見狀只好熄下滿腹心思，轉而談起了縣城趣事。
一路顛簸，在林清和感覺身子骨快要散架時，縣城終於到了。
看著眼前恢宏卻古舊的城門，林清和心下感慨萬千。這等古色古香的建築，再見到時，卻已是時空轉換。直到此刻，他才真正意識到：自己回不去了。
守城衛兵仔細檢查了行令後，林清和踏進了南潯城。
行令之事，有賴於顧枝的提醒。本朝規定，進城都需要帶上由當地官府簽發的行令，若是去百裏之外的地方，還得另外準備路引。
南潯城歷經兩朝二十八代，至今已有兩百多年的歷史。街道經過多次翻新，鋪著青灰色的磚塊，加上官府會定期派人清理路面，因此看上去較為整潔幹凈。
顧青雲的書院位於城南，是富貴人家的聚集之所，書院、縣衙都在那個方向。
途徑西市，林清和順手花了四個銅板，買下兩個包子。一素一葷，均是皮薄餡厚，一口咬下去，鮮香四溢，他滿足地瞇了瞇眼。
一邊吃一邊問人，林清和終於到達了目的地。
“問渠書院，”看著門口的匾額，林清和輕聲呢喃，“果真氣派。也不知道顧青雲這會下學了沒有。”
他踏上階梯，將背上的背簍放置一旁。書院的朱紅大門洞開，裏外甚是安靜。門後坐著位兩鬢斑白的文士，正闔著雙目打盹，手中書籍堪堪觸地。
林清和摸了摸鼻子，上前行了一禮道：“先生叨擾了，敢問學子現下可下學了？”
顧青雲聽到門衛的稟報時，心情激蕩之下，竟忘了如何反應。旁邊好友見狀，忍不住伸手推搡：“發什麽呆？心上人來了，還不快去迎接？”
顧青雲回過神來，驟然起身，快步向外走去，將好友的調侃拋諸腦後。
“哎哎，你的書不要了？”章之霖急得在身後大喊。
一旁的賀遠舟搖頭笑道：“我們替他收拾吧，眼下青雲怕是分不出其他心思。”
章之霖嘖嘖兩聲，面上微酸：“重色輕友！不就是訂婚麽，回去就讓我娘幫我物色物色。”
賀遠舟盯著手中書冊，嘲諷道，“呵，等你有了未婚妻，只怕有過之而無不及。”
林清和見到顧青雲的身影，微微松口氣，可算來了。
顧青雲見狀，不禁有些莞爾。定是先生過於嚴肅，才惹得他如此戒備。
見顧青雲向文士行禮問好，林清和才恍然，原來這是他的老師，怪不得通身文氣，氣質異於旁人。想到這裏，不由得微微郝然，對方方才一副刨根問底的架勢，大抵是想了解一番學生家眷，是自己小人之心了。
陳子鄴笑著擺手，絲毫不放在心上。寒暄過後，便讓他們去長亭敘話。
本站無廣告，永久域名（fanyan.cc）
晚間，顧枝拒絕了夜宿林家的提議，林清和不放心，決定送他回去。
月晦星隱，鄉間道路曲曲折折，土坑積石隨處可見，夜路並不好走。小哥兒孤身上路，極不安全。況且如果不是替他做糕點，顧枝也不會耽擱到現在。
“走吧，我不送你，心中難安。”林清和鎖上門，率先踏入夜色中。
顧枝不再掙紮，乖乖跟上，“好吧，一會讓我哥送你回來。”
二人行走在田間小路上，吹著夜風，聆聽著遠處稀疏蛙鳴，心中一片寧靜。
顧枝百無聊賴地揪著路邊花草，突然驚喜出聲道：“清和快看，有流螢！一閃一閃的，好漂亮！”
林清和聞聲眺望，夜幕低垂，茂密的叢林籠罩在黑暗中，仿若沈默寡言的將領，守衛著村子的安危。點點滴滴的螢火，於林間徐徐游離，觀之妙不可言。
只是，林清和疑惑蹙眉，還未到盛夏，何來的螢火蟲？如果他沒有記錯，那邊好像是當初原主下水救人的泥潭？
隨著距離走近，林清和發現，哪裏是什麽流螢飛舞，分明是火把微光！這麽晚了，潭邊還有燭火閃爍，好生蹊蹺。只是這條路是必經之路，繞不開，他們只能見機行事。
林清和按下蹦跳的顧枝，讓他噤聲。兩人躬著身子，貓腰前行。行至一處草垛後蹲下，利用周邊樹木遮擋身影。
借著黯淡的火光，林清和認出潭邊人影，赫然是蔣家婆媳！
水潭邊，蔣家婆媳三人正低著頭，在地上翻找著什麽。
“哎喲!”蔣周氏腳下一滑，幸而蔣大媳婦伸手拉了一把，才沒讓她跌入水中。
“這些青苔也太滑了，好險沒掉下去。”蔣周氏拍拍胸口，一臉心有餘悸。
蔣二媳婦拍掉臉上叮咬的水蚊子，抱怨道：“小弟也真是的，都不說清楚，玉佩究竟丟在哪裏。這要是不小心落到池塘，咱們還得下去找啊？”
蔣周氏壓著聲音，斥責道：“閉嘴吧蠢貨，你不想找就回去！”如果不是銀錢緊張，換個媳婦成本太高，她早就替兒子做主，休了這個蠢婆娘了。
蔣二媳婦十分委屈，卻不敢反駁。自從上次被抄家後，她在家中的地位一落千丈，現如今除了丈夫，其他人對她都沒好臉色。
蔣大媳婦心裏也不爽快，誰願意大晚上的不睡覺，跑來潭邊餵蚊子？只是她不敢表露，怕惹怒了婆婆，於是笑著打圓場：“娘，小弟原話如何說的？玉佩是丟在潭裏還是岸邊？”
蔣周氏斂下怒氣，繼續搜尋：“文良說是在岸邊丟的。他還說，以免林家起疑，又生刁難，所以要我們晚上來找，為的就是掩人耳目。”
蔣大媳婦聞言，總覺得怪怪的，仿佛有什麽地方被忽略了。她撥開水草，隨口問了句：“小弟可有說，是哪天丟失的？”
她問的隨意，蔣周氏答的也隨意：“三月上旬，就三月初五那日。”
蔣大媳婦提著火把，正要湊近水草間查探，聞言動作一頓，“三月初五？娘，你沒記錯？”
蔣周氏被蚊子攪擾得煩不勝煩，沒好氣地回了句：“我又不是老眼昏花，日子還能記錯？”
出乎意料的，蔣大媳婦並沒有如以往一樣，即刻上前撫慰婆婆，她擰眉嗯了一聲，沈默下來。
蔣周氏察覺到她的不對勁，卻不明所以。
蔣二媳婦嘟囔道：“那不是顧秀才和病秧子落水的那天麽？怎麽和他們湊到一起了，真是晦氣……”
蔣周氏聞言一驚，疑竇叢生。她思前想後，卻越想越奇怪，正要說話，被蔣大媳婦一把按住，“娘，小弟那天壓根就沒回來，玉佩其實是萬安偷拿著玩兒，結果不慎遺落此處，可別聲張出去，小孩子都要臉面呢。”
蔣周氏回過神來，重重捏住媳婦手臂，幸虧這個家還有機靈人，“你說得對。孩子頑皮，鬧起來沒個分寸，將玉佩弄丟也不是什麽稀罕事。咱們先找，如果實在沒找到，”蔣周氏咬咬牙，“大不了到時候，我豁出去這張老臉，親自上林家賠罪去！”
蔣二媳婦一頭霧水，怎麽一會功夫，玉佩又成了她兒子弄丟的？難道，萬安真做了這等頑劣之事，卻沒告訴她？蔣二媳婦瞬間心虛起來，找起玉佩來更加賣力了。
好半會，目送蔣家婆媳怏怏離去，樹後兩人方才走出來。
林清和面色凝重，雖然沒有完全聽清，但是從蔣家三人透露出的只言片語來看，那塊竹節玉佩，應當是不慎丟失。而蔣文良，對此事好像極為避諱，只敢吩咐家人夜間尋找。如果說是怕林家怪罪才這麽做，理由稍微有些牽強。
再聯系泥潭這個地點的特殊性，林清和覺得，有必要去一趟書院，找顧青雲探探口風了。
等了半月，林清和才有機會登上李三叔的牛車，隨之前往南潯縣城。
身後背簍裏，裝著剛做好的點心，林清和打算拿到縣城市集上試試水。
車上坐了好些婦人，林清和同她們簡單招呼後，在角落裏找了位置，坐下後便閉目養神。原本想要探聽八卦的嬸子，見狀只好熄下滿腹心思，轉而談起了縣城趣事。
一路顛簸，在林清和感覺身子骨快要散架時，縣城終於到了。
看著眼前恢宏卻古舊的城門，林清和心下感慨萬千。這等古色古香的建築，再見到時，卻已是時空轉換。直到此刻，他才真正意識到：自己回不去了。
守城衛兵仔細檢查了行令後，林清和踏進了南潯城。
行令之事，有賴於顧枝的提醒。本朝規定，進城都需要帶上由當地官府簽發的行令，若是去百裏之外的地方，還得另外準備路引。
南潯城歷經兩朝二十八代，至今已有兩百多年的歷史。街道經過多次翻新，鋪著青灰色的磚塊，加上官府會定期派人清理路面，因此看上去較為整潔幹凈。
顧青雲的書院位於城南，是富貴人家的聚集之所，書院、縣衙都在那個方向。
途徑西市，林清和順手花了四個銅板，買下兩個包子。一素一葷，均是皮薄餡厚，一口咬下去，鮮香四溢，他滿足地瞇了瞇眼。
一邊吃一邊問人，林清和終於到達了目的地。
“問渠書院，”看著門口的匾額，林清和輕聲呢喃，“果真氣派。也不知道顧青雲這會下學了沒有。”
他踏上階梯，將背上的背簍放置一旁。書院的朱紅大門洞開，裏外甚是安靜。門後坐著位兩鬢斑白的文士，正闔著雙目打盹，手中書籍堪堪觸地。
林清和摸了摸鼻子，上前行了一禮道：“先生叨擾了，敢問學子現下可下學了？”
顧青雲聽到門衛的稟報時，心情激蕩之下，竟忘了如何反應。旁邊好友見狀，忍不住伸手推搡：“發什麽呆？心上人來了，還不快去迎接？”
顧青雲回過神來，驟然起身，快步向外走去，將好友的調侃拋諸腦後。
“哎哎，你的書不要了？”章之霖急得在身後大喊。
一旁的賀遠舟搖頭笑道：“我們替他收拾吧，眼下青雲怕是分不出其他心思。”
章之霖嘖嘖兩聲，面上微酸：“重色輕友！不就是訂婚麽，回去就讓我娘幫我物色物色。”
賀遠舟盯著手中書冊，嘲諷道，“呵，等你有了未婚妻，只怕有過之而無不及。”
林清和見到顧青雲的身影，微微松口氣，可算來了。
顧青雲見狀，不禁有些莞爾。定是先生過於嚴肅，才惹得他如此戒備。
見顧青雲向文士行禮問好，林清和才恍然，原來這是他的老師，怪不得通身文氣，氣質異於旁人。想到這裏，不由得微微郝然，對方方才一副刨根問底的架勢，大抵是想了解一番學生家眷，是自己小人之心了。
陳子鄴笑著擺手，絲毫不放在心上。寒暄過後，便讓他們去長亭敘話。
本站無廣告，永久域名（fanyan.cc）